一肖一码期期中 - 散文 - 一顶草帽被春天的槐花砸伤

一顶草帽被春天的槐花砸伤

发布时间:2008-08-13 作 者:毛云尔|yangshich@163.com    

一肖一码期期中 www.hao86.com.cn 关键词:儿童文学|原创|散文|春天

  山坡上,破土而出的草木还是一副浅浅的样子。从草木铜钱一样大小的斑驳阴影里,传来了蝉的叫声,此起彼伏。那是身体 嫩黄的新生的蝉。因为害怕渐趋强烈的四月的阳光,或者,缘于少见世面的羞涩,蝉总是躲躲闪闪地将嫩黄的身体贴在某片叶子——比如毛茸 茸的黄豆的叶子——的背后。这片并不阔大的叶子,就成了蝉的一顶草帽。
  戴着一顶草帽的蝉,在阳光下面快乐而羞涩地歌唱着。这情形,和你的姐姐多么相似。
  和往常的早晨一样,父亲一个劲地催促着大家。父亲想趁着早晨的露水未干,将对面山坳的土地锄一遍草。在父亲的催促声中,母亲第一个 从屋檐下走出来,细心的母亲手中同样握着一把锄头——这把锄头和父亲手中的锄头一样笨重,除此之外,还提着一只笨重的瓦罐。白底子的 瓦罐上面舒展着几片青色的叶子和花瓣,几处脱落了釉彩的地方显得格外醒目,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上了年纪的一只瓦罐,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上 午的茶水。接着,姐姐戴着一顶草帽从屋檐下走了出来。然后就是你,满脸慵懒的神情,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姐姐头顶上的草帽一下子就吸引住你注意的目光。你发现,这是一顶多么富有魔力的草帽,轻轻地往头上一戴,就骤然之间判若两人。这是 昨天傍晚时分姐姐刚买回来的一顶草帽,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在村子西边的小杂货店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不约而同聚集在一起,叽叽 喳喳,仿佛一群从田野深处掠飞而来的麻雀。事实上,之前的一刻,她们还在田野里剜猪菜,或者手忙脚乱地干一些其他的农活,在她们裸露 的手臂,蓬松的头发,以及衣服的某个褶皱里,依稀看得见尚未清洗干净的泥土印渍,和久拂不去的几片草屑。她们旁若无人地挑剔着,最后 ,各自手中有了自己满意的草帽。
  那是金黄的麦秸编织而成的草帽。这些麦秸曾生长在去年的田野里。你记得去年它们那种茂盛的样子。你数不清这些茂盛的麦秸里,到底藏 了多少麻雀活蹦乱跳的歌声?一块麦地,俨然阳光下面一览无余却又无法猜透的一个秘密。
  现在,一顶金黄的草帽戴在姐姐头上,仿佛头顶着一块金黄的麦地。你不由得嫉妒起来。你央求父亲你也要一顶草帽,没想到父亲竟然拒绝 了你。父亲的理由很简单,一个男孩子根本不需要草帽,一如初中毕业那年父亲对姐姐说一个女孩子不需要读书一样。初中毕业那年,姐姐就 没有再去学校读书,她单薄的身影一如麻雀,落在田野里。
  在田野里,对一只麻雀而言,哪怕再浅的草木也能够将它的身影湮没。一只新生的四月的蝉,大抵也是如此。
  尽管躲躲闪闪,你还是清楚地看见了草帽下面姐姐一闪而过的笑脸。一顶草帽就让姐姐笑了起来。你想起那年姐姐辍学的情景,她紧紧地闭 着嘴唇,她瘦小的胸脯在压抑中起伏着,那是一个人在悲痛欲绝的时候才拥有的样子。现在,姐姐笑了,原来她是一个多么容易满足的人,一 顶草帽给她带来了的慰籍,并且一顶微不足道的草帽还似乎抵消了曾经的伤痛。
  你们在一条通往山坳的小道上走着。你听见草帽下面传来了姐姐的歌声,这时,山坡上的蝉也叫了,两种声音仿佛两条宽窄不一的河流,却 很和谐地汇合在一起。头顶上,风不紧不慢地一阵阵地吹拂着,草木的叶子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覆过去,姐姐头顶上的草帽一会儿左边高一会 儿右边低,让人觉得,风在弹奏着她们,而蝉和姐姐的歌声,便是风撒落的一地音符。
  在山坳,毛茸茸的黄豆已经有半尺左右高了,呈现出喜人的长势,过不了多久,黄豆就会窜到一尺高,就会开花。那种蓝白两色的细小花朵 ,总是一夜之间就缀满枝头。父亲母亲关心黄豆的长势,眼前的情形让他们提前看到了丰收的景象。父亲母亲忙不迭地开始锄草,他们要将那 些与黄豆争抢生长空间的杂草悉数铲除,要让阳光晒得板结的土地再次松软起来。姐姐的身影也湮没在黄豆里。湮没在黄豆里的姐姐就像一只 蝉,或者麻雀。
  山坳一片静寂。只有蝉的声音,此起彼伏。你无所事事,出于小小的探究与好奇心,在一片毛茸茸的豆叶背后捉到一只蝉,它那嫩黄色的身 体在你手中颤抖。那些源源不断的或忧伤或喜悦的声音就是从这颤抖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你惊讶这小小的身体里怎么盛得下这么多的忧伤与 喜悦呢?
  你知道,五月将尽的时候,一只蝉就会长大,嫩黄的身体变得又黑又硬,它将离开这块开着蓝白两色花朵的豆地,爬到高高的树上,它的声 音不再流水一样清澈,变得嘶哑,粗砺,仿佛被阳光晒得发烫却又无处躲藏的一块石头。而这一切变化,似乎是转眼间发生的事情。
  在你的记忆中,也似乎是转眼之间,那伫立在豆地中央,头戴一顶金黄草帽的姐姐骤然从十五岁长大到十八岁,并且在父亲和母亲的安排下 嫁人了,不久就做母亲了。做了母亲的姐姐不再羞涩与躲闪,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将衣服撩起来给孩子喂奶,她大声呵斥着那 些不听话的猪,不听话的鸡,以及不听话的孩子。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不听话的鸡和不听话的猪,常常让她声嘶力竭。
  而当年那顶草帽还在。那金黄的颜色褪尽了,翘起的帽檐软塌下来,如同一只鸟或者一只蝉的翅膀折断了。一顶草帽和一把废弃的锄头、一 只摔破的瓦罐一起,蒙头垢面地呆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落里。
  父亲说:一顶麦秸编织的草帽最怕雨了,姐姐的草帽之所以这样,是被雨淋湿了的缘故。多年前的那个上午,好端端的天气骤然变化了,山 坳的豆地在起伏的风中开始倾斜,天空中出现了下雨的迹象。姐姐和你于是拼命地往家里跑,可是,人的脚步哪有雨的速度快呢?刚到村口那 株槐树下的时候,雨就撵上来了。四周响起雨点砸在泥土和树叶上的声音,而头顶上,你只看见五月的槐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所以你认为,是 槐花,是那些槐花一样的美好事物,从高处往下坠落,不小心将一顶麦秸编织的草帽砸伤。
  时过境迁,已经没有谁还念念不忘一个女孩子戴着草帽在豆地里出没的情景。
  这是后来的事情,父亲为了做一个稻草人,将姐姐曾经戴过的被遗弃在墙角落里的草帽重新翻了出来。这顶受伤的草帽找到了归宿似的,戴 在稻草人头上,被风日复一日地撕扯着,最后烂在弥漫着腐殖质气息的泥土里——那簇拥着金黄麦秸的地方,那绽开着蓝白两色花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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